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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要你簽下手術同意書…
作者:黃惠玲 出處:康健 第043期
要開刀、做檢查,醫生會跟你好好解釋、討論,還是常惜話如金? 你可以怎麼為自己的生命把關?

去年春,林小姐的父親經檢查,發現得2~3期食道癌併發到咽喉部位。醫生說「要開刀」,但要開什麼刀、怎麼開、開了後會怎樣等?醫生並沒有說什麼。動手術前,林小姐一家人的認知是:開刀對爸爸比較好,比較不會復發,而且吞嚥、說話功能只是暫時受影響,日後可藉由重建手術與復健恢復。至於如何做重建?醫生沒有多說。

開完刀後,林爸爸過了好幾個月插鼻胃管,靠灌牛奶進食的日子。無法說話的林爸爸覺得「脖子很緊,不舒服」,寫給醫生看,醫生只是回答「本來就會這樣」。直到後來繼續做放射治療跟化療時,林媽媽幫忙把先生不舒服的情形轉達給看診的血液腫瘤科醫生。這個醫生看了病歷,告訴他們「因為開刀部位包括整個喉部、部份食道」,林小姐的爸媽才恍然大悟動的是什麼樣的刀、為什麼不舒服。

至今1年多了,林爸爸雖然已拿掉鼻胃管,但還無法正常進食,只能吃粥喝湯,林小姐還在了解食道重建的醫療資訊;林爸爸也不能開口說話,因為他無法接受得隨身攜帶個發聲器,要講話時,就像拿個麥克風般放在喉嚨部位。他以為發聲器是內裝的。

林爸爸的心情很不好。一方面是因林小姐的姑姑、叔叔在林爸爸得病前後,也發現得食道癌,但他們因罹病部位不易開刀等緣故,都只做放療與化療,雖然日後復發機率可能較大,不過生活機能現在不受影響,進食、說話一切正常。

另外,林爸爸也變得比較不喜歡出門了,因為手術後他有個氣切口幫助呼吸,要出門得拿塊小布把這個切口圍起來,避免吸入髒東西。

這個氣切口是林小姐一家人沒有預期到的。當初林爸爸被推出手術室,林小姐一家人看到有個切口,毫無心理準備,覺得很驚訝。

想起爸爸術後心情抑鬱、媽媽辛苦照顧爸爸的種種,林小姐斗大的淚珠撲簌簌地落下:「如果醫生當初解釋很清楚,讓我們知道對爸爸的生活機能有這麼多影響,我們的心理衝擊不會這麼大,至少可以事先鼓勵爸爸,否則我們是不是只能怪自己無知?」

林爸爸有個朋友在林爸爸接受治療後,也發現喉嚨部位長癌。看了林爸爸的境遇,他的朋友堅決不開刀,只做放療跟化療。

談起幫爸爸開刀的醫生,林小姐口氣平緩地說,她覺得對方是個負責的醫生,「只是跟病人的溝通沒那麼好。」

*   *   *

這樣的故事,聽來會覺得陌生,還是似曾相識?

醫療法第46條第1項規定,「醫院實施手術時,應取得病人或其配偶、親屬或關係人之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在簽具之前,醫師應向其本人或配偶或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在其同意下,始得為之。但如情況緊急,不在此限。」

這個法律條文雖不盡完善,但代表的是醫療上重要的「告知後同意」原則。

長庚大學醫務管理所助理教授楊秀儀解釋,「告知後同意法則」主張病人是醫療的主體,不是客體,醫師應該尊重病人的自主權,醫療措施應該得到病人的告知後同意。醫師應該將重要的醫療資訊,如病情、可能的治療方案、各方案的治愈率、可能的併發症、副作用,以及不治療的後果等資訊,與病人分享,幫助病人選擇最適合病人生活價值的醫療方案。

在這個原則下,如沒有緊急情況,醫療人員對你做的任何侵入性治療、檢查,都需要事前徵求你同意,填寫同意書。

只有同意,沒有告知?
這個原則沒有多新,但在台灣的醫療現況,卻大多流於「徒有形式,沒有實質」的一種儀式。

「大部份只有consent(病人同意),沒有informed(醫生告知),」一家醫學中心麻醉科主治醫師坦言。(見131頁「缺乏了解,如何同意?」)

73歲的王伯伯因攝護腺肥大,在泌尿科診所已服藥、追蹤2年,去年中秋節突然身體不適,他趕緊到一家醫學中心就醫。

驗完血後,醫生當場叫王伯伯「隔天來開刀」。王伯伯聽了嚇一跳,趕緊請教醫生原因。醫生傲慢地回答:「PSA(攝護腺特異抗原)都28了,還不開刀?」聽到王伯伯問:「什麼是PSA?28是什麼意思?」醫生更大為光火地反諷:「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為求謹慎,王伯伯不願貿然開刀,在任教於大學的女兒陪同下,到另一家醫學中心求醫。

門診中,醫生說「要做切片」,以確定是哪一期癌症,並說「如果有腫瘤,把它刮一刮就好」。結果一出診間,護士小姐除了拿「病理切片手術同意書」外,還拿一份「經尿道前列腺切除手術同意書」要王伯伯簽名。

王家父女當場愣住,尤其看到手術書上寫著「簽章的同意書人,經醫院某某醫師詳細說明,已充分了解要動手術或檢查的原因與必要性、診療的成功率與可能發生的併發症及危險」等字眼,王伯伯更簽不下去,因為在診間,醫生完全沒有提要動手術,更遑論手術要怎麼開?

想想看:如果是你或你的家人要動手術,在醫生沒有說明清楚或根本沒說的情況下,一踏出診間,當護士遞給你們一疊同意書時,你們會簽嗎?

「很多病人是閉著眼睛簽的,」一位有十幾年資歷的心臟外科醫師觀察。

對病家而言,大部份的答案恐怕是:不簽,能怎麼辦?有種「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無奈。

但開刀、檢查都有風險,與其事後懊悔,不如事前問清楚,當個為自己生命負責的聰明病家。
建議你:

手術前的10個問題
擁有5萬2千個外科醫師會員的美國外科學會,是世界最大的外科學會。它建議,在醫師取得你的同意要幫你動任何手術前,問問醫生:

  1. 有什麼樣的症狀,讓你主張我一定要開刀?
  2. 就我的情況來說,還有沒有其他可能的治療方式?
  3. 如果我不動手術,會有什麼可能的結果?
  4. 這個手術會怎麼做?包括哪些基本程序?
  5. 有哪些風險?
  6. 這個手術預期可以怎麼改善我的健康或生命品質?
  7. 需不需要住院?如果要,預期會住多久?
  8. 復原期間,可能會有哪些問題?
  9. 什麼時候我可以恢復生活常態?
  10. 手術後,有沒有任何可能殘存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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