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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文豪、王曉玟(天下雜誌第340期)

今年七月一日起,歐盟RoHS指令頒布實施,台灣三萬五千家廠商,都將面臨這波綠色競賽的考驗,未做準備的業者,可能等著出局。

 「五、四、三、二、一,」最近每過一個月,台灣的電子或電器產品生產廠商,就要暗地倒數一下,盤算著今年七月一日,一場新掀起的綠色海嘯,將帶來什麼衝擊。

這場綠色海嘯,是歐盟針對電機電子設備頒布實施的「禁用有害物質防制指令」(RoHS)。七月一日起,歐盟將禁止或限制含有鉛、鎘、六價鉻、汞及溴化耐燃劑(PBBs與PBDEs)這六種有害物質的電器或電子產品進口。這不但牽涉產品製程的改變,更考驗企業內部管理與整合的能力。

雖起於歐洲,但在「世界是平的」概念下,這場綠色海嘯也將席捲亞洲。台灣的電機電子業三萬五千多家廠商,都面臨這波巨浪的考驗。挺身因應者,可在綠色賽局中自在地乘風破浪。遲疑觀望者,則可能被吞噬,付出慘痛代價。

五年前,荷蘭海關檢測出新力生產的遊戲機PS2(Play Station2),因纜線配件的鎘金屬含量過高,超過歐盟標準二十倍,下令查扣禁止進口,新力也被迫從市面上撤回一百三十萬台遊戲機,運送至英國汰換並銷毀不合格的纜線。新力的損失折合約三.二億台幣,無形的商譽則難以估算。

三.二億的教訓,是全球綠色浪潮的第一波衝擊。歐盟RoHS 指令,則是一枚威力超強的深水炸彈,掀起巨濤,震盪全球電子產業。

韓國政府去年冬天發表調查,力陳歐盟的環保指令,逼使韓國電子產業得另外付出五億多美元,換取產品進入歐洲市場的門票。

經濟部工業局則估計,台灣每年輸歐產品總值近兩千三百億美元,其中七成五是資訊電子產品。為因應歐盟的環保指令,台灣業者採用無鉛或其他環保材料,平均成本要增加一至兩成。

台灣廠商反應慢半拍

綠色海嘯來勢洶洶,許多台灣廠商的應變態度,卻令人直冒冷汗。

去年,財團法人中衛發展中心針對國內六百八十一家上市上櫃的資訊、電子或電機廠商進行調查,了解廠商因應RoHS的狀況。結果,雖有九成受訪廠商知道歐盟今年七月將實施RoHS指令,卻只有不到四成五的業者在去年底前,完成RoHS的因應措施,近四成業者也沒有「改變生產線符合RoHS規範」的計劃。

兩年前,工研院產業經濟與趨勢研究中心研究經理陳玲蓉考察日本廠商因應歐盟環保指令的情況,即發現日本符合RoHS指令的環保產品出貨比例,已達五成以上,但同時間,台灣卻還不到一成。

去年,日本的電機電子產品,不但都已符合RoHS的標準,日本廠商更嚴格要求上游的零件供應商,生產流程必須符合綠色採購與綠色供應管理,剔除不合格的供應商。而台灣,仍有許多中小企業觀望,認為自家產品並未直接銷往歐洲與日本,沒有因應RoHS的問題。

然而,對代工為主的台灣中小企業而言,「歐盟與日本的環保要求,只是電機電子產業淘汰賽的開端。環保訴求的非關稅貿易障礙,將逐漸在全球盛行,」陳玲蓉說。

台灣身為全球供應鏈的要角,無法自外於這股浪潮。新力慘痛的教訓,敲了一記警鐘。嗅覺敏銳的台灣資訊大廠,在歐美日品牌大廠的要求下,紛紛汰換生產線,鴻海、廣達、華碩、宏硈ㄓw著手因應。

華碩,積極綠化自我

電子大廠中,華碩輸歐貿易額最高,所受衝擊也最大。早在二○○二年,華碩蘇州廠接下新力的PS2訂單時,便積極推動綠色供應鏈管理,展開對十七萬三千多顆零件與九百多家上游供應商的管理工作。

走進華碩總部的「綠色推進辦公室」,明亮寬敞的房間裡,四壁貼滿e-Green流程圖、環保規章、供應商園地的海報。品保人員正開會檢討產品與系統驗證的進度,人人手邊一本《六個標準差管理手冊》。

戴了綠色領帶夾的華碩品質長黃雍明,翻開隨身攜帶的行事曆上,一格格都被綠色蠅頭小字擠得滿滿,「上個月才完成三萬六千顆零件的確認,」黃雍明笑說,「其實只有一句話,就是不想被罰。」

一句「不想被罰」看似輕描淡寫,但華碩投入許多人力資源,拉高品管的組織層級,才建立起綠色作業流程。

前年,華碩董事長施崇棠一聲令下,成立環保指導委員會(Steering Committee),董事長下設品質長,統籌全公司品管事務,品質長下又另有設計、採購、製造、行銷各部門最高主管。這個華碩綠色小內閣,每兩週開一次會,從源頭管理,一層層落實綠色品管。

綠色品保,繁文瑣節,一台筆記型電腦一千多個零件,往往就需要八千份成分表、耐溫、第三單位的檢測等實驗室報告,挑戰企業製程管控的執行力。綠色管理,左右橫跨公司內各部門,上下貫串產業鏈上的供應商和經銷商,更考驗企業的整合能力。

善用吃龍蝦思維

「吃龍蝦,不僅需要了解龍蝦的整體結構,也要注意細部組織。龍蝦的尾部和前爪肉多,在其他裂縫中也藏有同樣豐富的鮮美蝦肉,這需要技巧和耐心才能把肉挑出來。企業成功之道,在於把重要的細節與重要的基本原則結合,」美國知名的能源與環保專家羅文斯(Lovins)在《綠色資本主義》一書中,用吃龍蝦譬喻企業改善生產流程所要掌握的關鍵思維。

華碩善用吃龍蝦思維,由中央集權的環保指導委員會掌握原則,各部門各司其職,從設計、採購、製造、行銷,執行細節。「就是中央集權、廠區分權,」拿著綠筆記下明日將開第三十八次委員會會議的黃雍明說。

供應鏈管理上,華碩時時輔導、稽核供應商,設置供應商管理網站與淘汰機制,至今剔除了一百多家供應商。對公司內教育訓練也不放鬆,總部四千多人必須定期上網,參加綠色華碩計劃的分級測驗。

龍蝦美味,但須先費力去殼,才能品嘗到裡面的蝦肉。華碩也經歷過一、兩年的調適,才度過新環保政策帶來的陣痛。

為確保產品符合環保要求,工程師往往忙到三更半夜不得休息。華碩品保中心副理吳沛霖還記得,剛採用符合環保的新技術時,他常須睡在桃園廠裡,凌晨兩、三點起來解決突發的異常狀況。

由於各大品牌廠商都還在摸索歐盟環保法令,觀念溝通更是件苦差事。「十幾個人跟美國客戶開會開到半夜兩、三點,開完會,關了燈,大家就坐著睡,稍作休息,明天八點再起來,」吳沛霖平淡帶過,彷彿熬夜開會是家常便飯。

研發工程師更是在平日開發產品的工作外,憑空多增加了蒐集零件文件,以及採購協調的工作。「有時候看到我們RD回email的時間是凌晨兩點多,真是不忍心再催了,」華碩品保專員游馨榕憶起去年夏天,原本每個事業部門都預計要在七月一號前推出第一個綠色產品,緊湊的時間表下,一股壓力如烏雲籠罩各部門。

藉由精密的綠色生產流程與系統化的供應鏈管理,華碩交出一張亮麗的成績單。去年十月,華碩開發出第一片無鉛、無鎘的主機板,十一月也推出全台第一部環保概念筆記型電腦。華碩更對自己要求,從今年開始,每一個產品都將是綠色產品,打造綠色競爭力。

致伸,比客戶更嚴格

除了品牌大廠華碩積極因應綠色浪潮,以生產數位影像、電腦周邊及辦公室自動化等電子產品的致伸科技,更發揮台灣企業特有的彈性與靈活,因應歐、美、日、韓、台等國不同品牌大廠的環保要求,代工生產綠色的電子產品。
  無論是日本的新力、美國的IBM、歐洲的諾基亞、韓國的三星、或台灣的華碩,致伸面對不同企業文化的客戶,都能順利地通過稽核。品保人員只要透過電子化的物料整合管理系統,即可清楚明瞭下游客戶的需求,並掌控上游供應商零件的品質。

「日本客戶會很仔細地派員到公司與工廠考察,評估我們產品的生產過程、綠色供應鏈管理與風險控管的能力。歐美客戶就不同,只要我們提供的產品零件報表內容夠詳盡,就可以得到信任,」致伸企業品質部協理李宏達早已摸清楚不同國家企業的民族性格,可從容滿足客戶的不同需求。

致伸具備因應綠色浪潮的彈性與靈活,並非一蹴可幾。除了和華碩一樣重視企業內部橫向的整合與垂直的供應鏈管理,致伸比客戶嚴格的自我環保要求,更是關鍵。

「我們千萬不能因為客戶的環保要求比較少,我們就少做一點,因為客戶會根據環保潮流,隨時提出最新的要求。我們唯有不斷地掌握最新資訊,走在前端,才可以及時因應與領先對手,」李宏達說。

為了走在前端,致伸早在三年多前,即展開因應RoHS的綠色專案計劃。「這像是買保險,愈早買保費愈低。及早因應歐盟環保指令,要付出的成本就愈少,」李宏達回憶他向公司高層簡報時力陳的理由。

由於致伸是新力的供應商,因此二○○三年就開始接受新力關於RoHS的輔導與稽核。在所有部門的投入下,致伸是第一波通過新力認證與稽核的供應商。

而透過綠色供應鏈的內部管理,致伸整頓多餘的物料與供應商,刪除至少五○%的料號浪費,對外則取得客戶的信賴,建立無形的商譽資產。面對兩年後影響範圍更大的歐盟「耗能產品生態化設計指令」(EUP),致伸一如往昔,已與工研院積極合作,展開因應。

身為國際品牌大廠,IBM觀察許多台灣廠商面對導入無鉛製程的挑戰時,資源不夠充裕,因應能力薄弱,眼光也不夠長遠。

IBM國際採購部專案經理周良芳指出,許多台灣供應商以為產品不賣到歐洲或日本,就不會受到RoHS衝擊。事實上,中國大陸明年也要實施比RoHS更嚴格的「電子訊息產品污染控制管理辦法」,而全球電子產業大廠有六成在大陸設廠,廠商就算逃掉歐盟的規範,將來仍得面對中國的環保法令。

面對國際上接踵而來的綠色浪潮,台灣廠商唯有拉高國際視野,積極因應,才能化危機為轉機,維持競爭力。

馬汀查德的建言

 馬汀查德(Martin Charter)為英國史瑞大學(Surrey)永續設計中心主任,曾提供在亞洲地區,日本、中國、香港和台灣多項電子業的生態設計和創新的專業訓練。

針對綠色浪潮的來襲,他對台灣企業提供了具體建議:

1.建立一個與香港相似的模式:由資深的企業來領導,整合其他企業,以及協會、研究機構的力量,建立一個穩固的組織和因應架構。

2.敏銳地觀察歐洲情報:了解指令的最新發展,獲得第一手的消息。

3.教育系統也要跟著改變:大學和研究所必須開始將綠色思考納入課程,讓年輕的工程師和管理人可以及早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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